如影随形
1
六年前,我读大三,学的建筑,读着读着没了兴趣。每天早上11点才起床,脸都不洗一把,牙也不刷就往网吧泡,然后上网上到下午两三点才吃点东西,多以拉面和炒饭为主,无他,只图个方便。
郑兵是我的哥们,也喜欢上网,但不逃课,这一点,令我很郁闷,为什么他就不逃课呢?上课有什么好玩的?我始终想不通,但又不好意思问他,觉得可能会伤害他的自尊,因为他一向认为自己是我们那破学校头号网虫。
他建了个个人网站,在那个年代,是很拽的一件事,他用个人网站泡了个婆娘,婆娘是大四的学姐,叫陈可,很漂亮,会唱歌,搞主持那种。周六的晚上,他喜欢带着我和他的陈可婆娘一起逛大街去。他搂着婆娘的腰走在前边,很拉风;我左看右看,跟在后面,像个跟屁虫。但是我很骄傲,有点看不起他们,心想老子将来找着妞了,在大街上绝不碰她一下,不跟你俩样,那么急色。
陈可喜欢到服装店瞅瞅,把人家的衣服试了又试,然后专家似的提出很多批评意见,又不买,人家还得一直点着头,陪着笑,语气上稍有不对,她立马就撤。
而他呢?喜欢到街上各类网吧门口徘徊,也不进去,说什么人家没空调,或者计算机显示器太小,内存不够大什么的。
总之,这一晚上,三个人什么都不干,就只瞎逛。
对我来说,也算是乐趣,毕竟有人陪。
2
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了,我拿着深红色的毕业证书兴冲冲的跑出学校,一出校门口就遇到了郑兵,那个时候的他早已退学,在学校周围当痞子。一直以来,痞子都是我羡慕的职业,只是那天,我突然有点看不起他了,觉得他不如我这般有文化。更何况,我还是个共青团员,而他,即使是今天,据我所知还是个少先队员。
当时,他手上玩弄着一把小刀,旋来旋去的,那把小刀也曾经是我希望配备的武器。只是我手上的毕业证书,已然超越了我的梦想,对他手上的小刀不肖一顾。
但我对他还是有些畏惧的,不敢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,他却突然叫住了我,他说,熊大,哥们你过来。他叫我熊大已经令我很吃惊了,更何况还叫了一声哥们,以前都叫我喂的。我走了过去,他掏出一只皱巴巴的香烟说,哥们,抽烟。我接过,点燃,呼出一口气,觉得自己不那么害怕了,说,啥事?他说,把你的证给我看看。我大方的把毕业证递给他说,看,随便看。他连忙收起小刀,接过我的证,摸了又摸,说,真他妈的,真他妈的烫金了的。他吐了一口唾沫,有接着说了两句,真他妈的。
那个时候,我本来可以大着胆子跟他借小刀玩玩的,但是我没有,我得保持我作为一个初中毕业生的尊严。
郑兵正看着我的毕业证的时候,我婆娘过来了。我婆娘叫亚兰,和我读同一个班,上到初二的时候我们就好上了,常常到学校后山上去拉拉手,亲亲嘴什么的。当我领到初中毕业证后,她就变得不重要了。这个时候她走过来跟我问我干什么。我说,在抽烟,你没看见吗?她说,抽死你个肺痨。我说,批婆娘,你懂个屁。她笑了,笑得如风吹的杨柳,一下子趴在我身上,说,还不走。
正好,我找到借口问郑兵要回毕业证。当郑兵不情愿的把毕业证还给我的时候,我看见他眼中的失落。
我和婆娘亚兰一起走在大马路上,可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。我手上已经有了个毕业证了,可以出去闯一闯,混一混,兴许还能苦点钱花花,再等个几年,建个砖瓦房,取个小媳妇什么的。
那时候我满脑子充满憧憬,只是忽略了亚兰当时在想什么,她的手上,也有个初中毕业证。
我更没想到的是,我的老子竟会逼着我去读高中,而且这一读就是四年。读补习班那年,我又谈了次恋爱,恋爱对象是补习班的同学,叫李明亮。那时候我20岁,性欲旺盛得像头牛。我记得最深刻的是,某一次,我和李明亮走在大街上,我因为鞋子里咯着块石子儿,落后了一点。蹲下去,取出石子后,我看见在前面走着的李明亮屁股摇摆着,很有弹性的样子,就头脑发昏,冲了过去,一只手搂着她的腰,一只手摸她厚实的屁股。她反抗着,说,这在大街上呢,你干吗?她犟不过我,只好叫了辆三轮,把我俩拉回租住屋,然后天翻地覆的搞了起来。
3
到大学报道的时候,我竟意外的遇到了郑兵,他笑得春花般灿烂。我说,你来干什么?他说,我来报名。我说,你报什么名?他说,老子来读大学。我说,我日,你不是早没读书了吗?他说,我日,后来又读了。我说,我日,你在那里读的,我怎么没见过你?他说,你毕业后,老子又去读那破初中,读完了,转到我舅舅那边去读高中,高中读完就考上这破大学了。我说,你真牛。他说,没想到遇到你娃了,缘分啦。
由于是老乡,在这个学校里,我和郑兵常常来往,这样子成了真正的哥们,他像变了个人,很爱学习。对了,忘了交代,他学的是计算机系.
自从郑兵的个人网站参加学校竞赛得奖以后,找上他的婆娘排了队似的。因为没有婆娘找我,所以我老呆在网吧里打发时间,后来觉得这样下去,实在不是办法,就想到了退学。我已经大二了,又有高中毕业证,应该到外边闯一闯,混一混,兴许还能苦点钱花,要是幸运一点的话,碰上个年轻美貌的富家千斤,哭着喊着要嫁给我,那不是赚翻了?
我把退学的想法跟我所认为是朋友的人都说了,只有郑兵支持我,我就琢磨,妈的,只有郑兵够朋友啊。
大三那年,我收拾细软出发了,离开了我不爱的大学,去寻我的爱。
4
前些日子,我又碰上郑兵了。
那天,我如往常一样,早上十点钟就早早的打开了门市,一个哈恰还没打完,就看见郑兵了,跟五年前相比,他在外貌上基本没啥变化,只是穿着行头大大改观。
他从一两银白色的马志达里走出来,先左右看了看,然后就看见我了。他笑了,走过来,伸出手。我没搞明白,他要干什么,想了一想,才知道他要跟我握手,连忙也把手伸出去。握了握,他说,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你娃了。我说,是啊,我日,我们怕有二十年没见着了吧。他说,我日,你发什么病,才六年而已。我说,是啊,是啊,才六年,你大学毕业五年了吧。他说,是啊。我说,你发财了吧。他说,没发财,混生活而已。他又看了看我的门市说,你现在做碟子生意?我说是啊。他说,还上网吗?我说,上。他说,上网干什么?我说,不知道干了些什么。他哈哈大笑。
车门又开了,从里面出来个女人,是亚兰。她走过来,说,还不走?郑兵说,你还认识熊大吗?亚兰做了思考状,然后笑了起来,说:想起来了,初中同学啊。她也伸出手来,我又顿了一顿,做出一个决定,我决定和她握手。她很快把手缩了回去,我没握着。
她继续笑着,如风吹杨柳,一下子趴在郑兵身上说,走了,走了……
我想,妈的,不就一少先队员吗?